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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善若水-憶陳天機院長(201408)
 

上善若水-憶陳天機院長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胡月娟201408

親愛的陳院長:

2014年適值您百歲冥誕,中臺科技大學與遍佈台灣各地的順天醫院員工、中臺校友、各界友人,無不竭盡心思,縝密籌劃著要用最貼切的方式來思念您。

回想我在順天醫院擔任護理部主任的五年時光,與您有過無數次的交談,也曾多次邀您與夫人參加護理部舉辦的各種活動。若要說您烙印在我心坎的身影是甚麼?說來您一定不相信,那是一次我們坐公務車出席扶輪社例會時,您笑著為我開車門,要我先入座的身影。說真的,當時我看到的您,與我在學校、醫院所認知的您迥然不同。我只看到一位溫文儒雅、笑容可掬的紳士。

在順天醫院兼職期間,常會接到您的電話,我知道那是您看診的空隙。您就像英國前首相邱吉爾爵士,每日可以源生一百個點子,您迫不及待的想與人分享,及將之記錄下來。就這樣,我試著撰寫您對大學城、保健合作社的各種構思;其實在過程中受益最大的是我,因為1990年前的我,滿腦子裝得都是護理,是您拓展了我的視野,讓我看到護理以外寬闊的天地。

您對醫療給付方式、病人治療、醫院管理,有許多獨到的見解與堅持。您教會我如何不隨波逐流,心澄慮靜的思考後做抉擇,恰似 鄭板橋的「英雄何必讀書史,直書寫信為文章,不仙不佛不聖賢,筆墨之外有主張。」

每次看到您,就是潔淨的白襯衫,深色西裝褲,未經刻意整燙,但也因此,與診間求醫的民眾,共構一幅非常適配的畫面。您隨身攜帶的背包,泛漾著歲月的亮光,我相信那是皮革對您經年累月摩挲的記錄。您的三餐、點心,與醫院患者、員工所攝取的完全相同,迄今我還彷彿看到我們坐在餐廳兼在職教育的教室,側身坐入彎把椅吃中餐的情景。

我曾困惑於生活的美學是什麼?是您清晰的示現了:活出自我風格就是美,也印證了 石濤所言「縱使筆不筆,畫不畫,墨不墨,自有我在。」當我陷於價值觀紊亂的情境,徬徨失措時,常讓我想起您的「自有我在」。

陳院長,您在1960年於台中創立「順天綜合醫院」前,都一直在后里舊社村自己的故鄉執業。儘管至台中創業,您對舊社村仍有一份自我承諾,那就是每週二返鄉看診。在19601970年,城鄉交通不方便的時代,糖廠很有默契的每週二,加開一列自大安鄉出發,途經大甲、外埔,最後抵達舊社村診間門口的「五分仔」小火車。每週一日的小鎮醫師,您一做就是四十多年的時光。我曾在醫院門診,與許多尊稱您為「天機仙」的病人交談,他們家三代都是您的病人,您將家庭醫師的角色功能:社區民眾健康的守護者,發揮得淋漓盡致。

自您罹患糖尿病後,您就恪守糖尿病飲食、運動、藥物三大治療原則,並在1981年成立台灣第一個「糖尿病友俱樂部」。每次去您糖尿病門診,看著擠滿病人卻井然有序的情景,其間夾含了多少您的身教,而讓病人安心的將健康託付給您。

陳院長,您可知道,因您的啟發,我質疑以檢驗數值來區別人健康與否二分法的正確性;我也思索世界衛生組織認為健康的首要條件就是沒有疾病,此定義的可行性?因為您就是與糖尿病共存,接納它為您生活的一部分,絲毫未讓糖尿病影響您全人功能行使的典範,這些事實成就了我博士論文:「慢性病患者的健康概念與健康行為」之根基。

您對護理人員非常重視,您在診間常苦口婆心的對病人強調按時服藥的重要性,並向病人說,醫師開藥只管到病人的嘴,護士更重要,因為她會管到病人的肚子。所以護理人員既使是遵循醫囑給藥,也有其「自有我在」的獨特功能。例如:每位病人未按時服藥的原因皆不同,如何依其生活習慣,設計有助於病人按時服藥的提醒方式,就是護理人員的功能。又如有助病人睡眠的止痛鎮靜藥物,醫囑只呈現每八小時給藥一次,護理人員則得評估病人入睡時間的習慣,而做個別調整。謝謝陳院長,讓我見證護理的專業面,協助我引領學生審視護理的科學面。

親愛的陳院長,在您百歲冥誕之際,我一定要笑著思念您。思念您,因為您就似老子道德經若水章所述:「上善若水,水善利萬物而不爭,處眾人之所惡,故幾於道。居善地,心善淵,與善仁,言善信,政善治,事善能,動善時。夫唯不爭,故無尤。」就似您的上善若水,我一定要將自己的位置放低,方能盛裝更多;讓心虛能容,以水為師;適時拉人一把,放人一馬,與人為善;誠信的待人接物,恰似潮汐的定時可期;實踐水公平及因器皿而方圓的服務理念;學習水的調和能力,相信各種外來物(如:咖啡、糖、鹽等)的融入,會倍增水的滋味;審勢而為,當行則行,當止則止,誠如水隨風有波浪,依溫度有冰、雲等變化。

陳院長,我在中臺嶺服務已三十三年,隨著年歲增長,好似越來越能體會,您每週二回故鄉看診的初衷,是易經「安土敦乎仁故能愛」嗎?

謝謝您總是適時在我心坎浮現出來,提醒我就算我不是最優秀、最幸運的人,但也不是最糟的,我承認自己很平凡,但只要我認真、持續的做每件事,還是有機會締造一些相對「永久」的足跡。最近我發現「永」字是從「水」演變而來,相信天國的您早已有此發現。

生活是一種流動的狀態,效法水有助於人成為柔軟的強者。親愛的陳院長,我一定會在您精神與典範的伴隨下,昂揚航向豁達人生的旅程。

 

201488 父親節有感而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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